愛的成人式  



作者:乾胡桃

譯者:張鈞堯

出版:尖端  (感謝尖端提供試讀機會)



〈寫給還沒閱讀此書的你〉無雷



太容易入戲的我很不喜歡看戀愛小說。

當我知道這本書的題材是關於〈戀愛〉,內心其實隱隱存在一股抗拒。平鋪直述的劇情顯然不夠重口味,引起讀者的興趣,所以鋪陳懸疑的元素在任何形式的文字當中,用來增添風味的確是個行銷故事的手法;但是自稱為「推理小說」,是否太過頭了點?

好,姑且相信這個打在書封上令人半信半疑的分類,我懷著探尋日月潭水怪〈←水怪本土化〉的懷疑態度,讀完了這本書。

Side-A起頭的故事的是個純愛的初戀,幾乎貼近每個人心中都曾經有過的那一段往事。因為替人後補聯誼聚會而認識的鈴木和繭,從第一次見面的好感,到逐漸發展的地下情,溫馨。

好,我看到湖光水色的日月潭了,就如同想像中的美麗。

可是,水怪呢?

Side-B的 故事轉眼來到穩定之後的鈴木和繭。從靜岡被調到東京的鈴木,和繭的遠距離戀愛逐漸的面臨考驗。活潑大方的美女同事美彌子毫不避諱的靠近,點燃了鈴木心中早 已被對繭的責任和誓言給吹熄的愛火。原來所謂的「永遠」不過是年少時的童話,破碎的初戀和美好的回憶,都是蛻變成長必經的「成人式」。

好,的確,下過雨後的日月潭別有一番濕潤霧霾的幽美。

那水怪呢?我是為了看水怪而來的啊!

壓抑著怒火回到停在岸邊車上的駕駛座,發動之後準備在漸漸散開的霧氣中揚長而去。搞什麼?

水怪卻在此時把他的長脖子挺出湖面,對著擋風玻璃裡的我,輕輕的點了一個頭。

這什麼?

我揉著眼睛,不敢置信,下了車衝回仍舊壟罩著淡霧的湖面,再仔細的審視著一片山水。

這終究不只是一本愛情小說,我也不打算在這個推理部落格裡評論兩性關係。本書的最後兩行,只是水怪浮出水面的頭。僅僅是這顆隱隱約約的頭,就足以讓這面湖,這本書,以「水怪出沒」的傳說,以「推理小說」之姿,在江湖上風聲鶴唳。

那是電影《靈異第六感》中,小男孩對布魯斯威利的驚人自白;那是《櫻樹抽芽時,想你》令人讚嘆的真相;那是作家折原一稿紙上的絕招;那是推理迷口中念念不忘的五字訣。

《愛的成人式》是乾胡桃所發表的〈塔羅牌系列〉第二作,象徵的牌面是大塔羅的06牌〈戀人〉,同時是此作家轟動文壇的代表作。Side-A和Side-B象徵著錄音帶的正反面,從A面起頭的愛情,隨著時間的轉動、醞釀,來到了高潮處,停在充滿甜蜜濃郁的瞬間;翻面,Side-B的走向卻是下坡式的悲劇,初戀的殞落,作者用「成人式」來形容。經歷過這段刻骨銘心之後,也許更懂得區別現實和美夢,確有成長之意。

A面象徵的是塔羅正向的牌意,表示著甜蜜的戀情,在聚會中結緣,並且共步邁向光明和幸福交往。B面是反向的牌意,遭遇別離後,缺乏耐性的一方冷卻、失去熱情,並且禁不起誘惑,而在兩人之間出現阻礙。

作 者必須從頭開始設定故事呈現在讀者面的樣貌,去捏造一個既定的成見,是使出該招式的重點之一,也就是把任何會引起懷疑的片段、文字,不著痕跡的隱藏著。也 許有人會提出「大隱隱於市」的概念,而大喇喇的把招式的名稱喊出,反而更叫讀者以精明的眼光審視。乾胡桃反其道而行,他乾脆連「推理小說」該有的基本樣子 都抹去,把愛情故事的外表從頭到尾,根深蒂固的種植在每個讀者的眼底。

細 膩的心理分析,戀愛中男女的愉悅、緊張、矛盾、痛苦,一幕一幕精準的播放在螢幕上,讓讀者輕易的接受了這是本「戀愛小說」,放下心中的防備。這麼做有甚麼 好處?有的。作者挑選了一個人人都經歷過的初戀,把情節的複雜度降到最低,好讓讀者可以輕易的置入自己的感情,也就是「入戲太深」,作者期待的正是這個幻 覺所產生的效果。有道是「愛情是盲目的」,當每個人把自己投射到愛情世界裡的角色當中,感官自然而然的被模糊焦點,細微的矛盾,微小的騙術,莫名的變化, 套上了「愛情」之名後好像會突然的合理化了。

因為愛情是盲目的,讀者也是盲目的。

當著迷的觀眾執著在鈴木離鄉後的變化,放肆的評論這些個男女感情觀的對錯,兩性相處之道之類的同時,作者相當成功的把此招式發揮得淋漓盡致,轉移了聚交的目光於無形之間。

撇開最後兩句話,這是兩部完整的小說。

最後的兩句話,卻是了完整了這一部小說。

好了,你現在回過頭去看看。日月潭邊阿嬤賣的茶葉蛋,不正是恐龍蛋嗎?




以下有雷









〈寫給已經讀過此書的你〉


仔細觀察,錄音帶的A面一邊播放著,是不是也同時轉動著B面。A面和B面是一張牌的正反面,也是膠卷的正反面,在時間軸轉動著他們前進的同時,並肩而行。

沒錯,看完最後兩句的你,應該正焦急的回過頭去,尋找任何可能的蛛絲馬跡,驚訝的發現同樣是「鈴木」,「夕樹」和「辰也」卻是兩個不同的人。

你可以按照作者給的任何線索去拼湊整個時間線的原貌,紅寶石戒指的出現和消失、海灘遊玩的時機、繭子住院的時機等。驚訝的發現,辰也不是唯一一劈腿的罪人,繭子也是。

但是動機呢?推理小說中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,是足夠說服力的動機。如果繭子只是「空虛、寂寞,覺得冷」,那我覺得你大可以把B面的故事撕掉,然後強迫自己接受這是個只有初戀的甜蜜故事。

書 名叫作《愛的成人式》,出自美彌子對辰也說的一番話。任何人在面對第一次的初戀,都認定這是絕對的永恆,想對自己說的話負責任,不願意改變自己的想法。但 是,人都會成長,面臨各種環境變化的關卡。當你開始吃起小時後打死不願意嘗試的青椒、苦瓜,甚至學會品嚐箇中的苦勁與青澀的當下,你發現成長是一種學習的 歷程,會慢慢的否定過去不成熟的自己所抱持的天真,分清楚現實和夢想,學會接受未來不確定性的改變。

於是,把初戀的消失,看作是一個成長的儀式。

先 吞下對愛情無常的感慨,回頭看看繭子。和糾結了許久,最後終於坦承自己感情的辰也不同,繭子失去了她和辰也的初戀,卻走不出那個傷痛。也許從字裡行間可以 判斷,辰也多次對繭子的不耐和施暴,讓繭子把壓抑的情緒推到最緊繃的狀態。她無法灑脫的放手,是因為她處在這段關係的被動方,極力的忍受之後,她刻骨銘 心、努力維繫的戀情終究要化作泡沫般消失。這不應該是美好童話的走向,現實的逼近卻沒有使她重新審視對愛情不切實際的渴望,反而推了她一把跌進「初戀」的 惡魔幻夢當中。

她遇到了「鈴木」,「鈴木夕樹」。一個單純的大學生,沒有談過戀愛,對女生的應對生疏、笨拙,完美的初戀對象,一個可以讓她好好扮演公主,一起攜手培養「永恆」的對象。回過頭去看A面的故事發展,絲毫不讓人覺得這是個再展開,無論是雙方的對角戲,還是親熱鏡頭,每個動作都生澀的可以。

對照著B面,突然令人覺得不寒而慄。

走 不出初戀的繭子,把無形的劇本遞交給她夢想中適合的男主角。差一點沒關係,只要還有調教的空間,都可以盡力把他改造成心目中理想的「阿辰」。她愛的是「鈴 木」、是「夕樹」、是「阿辰」,還是「初戀」本身?繭子夢想中的「永恆」會不會真實的到來?擺脫初戀的成長,和走不出初戀的傷痛,到底哪一方才是真正的殘 忍?

這本書的成功,不只是精彩的戀愛橋段,和完整的詭計架構。作者在書中一再留下的伏筆,前後相扣,才是本書值得再三細細品嘗的韻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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