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法上集百年法下集  

 

 

 

作者:山田宗樹

譯者:葉韋利

出版:春天

 

 

【生存限制法】

凡接受不老化處置之國民

必須於處置後一百年

放棄包括生存權在內之一切基本人權

 

 

66屆日本推理作家協會賞長篇部門的獲獎作品,《百年法》以上下兩本厚重的篇幅,創造了一個自1945年二次世界大戰末端以來,和現行日本處於平行世界的「日本共和國」。六顆原子彈毀滅了大日本帝國後,接受美國扶植的日本,引進了美國所開發人類不老病毒〈HAVI〉的接種技術,成為管理HAVI的國際組織HALLO的會員國之一。因為假設了人類如果永遠不死,可能會出現嚴重的問題,因此制定了法定生存年限,一百年,也就是「百年法」。

 

乍看之下是有點荒謬的規則。若人們已求得了長生不老的技術,又為何訂立生存年限來約束長生呢?若必須限制人類活著的時間,那為什麼當初又要追求長生不老呢?這兩個問題在故事中不斷的打轉輪迴,書中的人物也始終找不到適當的解答。

 

 

屆齡退休制度廢止之後,新生代求職變得困難,也會因為人才僵化導致失去改革的空間,被視為目前日本社會本身動脈硬化的主因。〈上冊P.86

 

 

故事從即將實施第一屆百年法的2048年開始。免除老化的身體的確替社會減少了許多老化後必須承擔的醫療、照護等相關成本,但接踵而來的社會問題卻不比省去的麻煩簡單處理。書中,光谷報告大膽的預言了倘若未實施百年法,而放置人們無止境的生存,社會將會面臨慘痛的鉅變,甚至是有點帶有恐嚇語氣的揭露。其實,HAVI剛滿百年的日本社會,已經陸續出現變化。

 

最明顯的是家庭關係的崩潰,以及勞動結構的改變。不會變老的外表結束了長幼有序的傳統思想,家庭組織儼然不復存在的需求;不需要退休也不會失去勞動力的人口,排擠了新生代加入的位列,造成失業問題湧現。社會需要汰舊換新,毫無流動力的思想失去創造、改變的動力,變成一灘死水。失業的年輕人成了暴力攻擊等社會問題的源頭,而日復一日被公社保障的低階勞動人口,也在毫無生氣的日子中成為阻礙發展的絆腳石。

 

 

人心是很脆弱的。但我認為,正是恐懼死亡的弱點,才是人類文明發展到這裡的原動力。〈下冊P.164

 

 

雖然是個虛擬的科技,不免讓人有所聯想。在當今醫學科技發達的現實中,人類的確是不斷地在追尋著延長壽命的方法。生存的限制可以一一被排除,但是人類的靈魂和思想是否能夠跟上無止境的生命?人民像是被「永生」附身了。當意識到自己不會死亡、不會消失,既有的惰性、散漫全都一湧而上,光陰不再具有正面意義,反而只是供人虛擲浪費的玩物。「永生」剝奪了人類進步的力量。

 

這是一個群體效應。同樣的悲劇可能不只是作者的創作,某種程度上,作者無限放大了問題的癥結,確實在地寫出了在高齡化和少子化的衝擊之下,尋求長生的人類不得不警惕的社會問題。

 

 

這個國家奪走了民眾認知死亡乃不可避免的機會。〈上冊P.288

 

 

仁科賢是這個故事中帶著鏡子功能的主角之一。活躍在不想面對死亡的反抗者團體當中,確是個不曾接受過HAVI的老化個體。從他的年少經歷和傳自母親的思想,作者塑造了一個和故事中絕大多數民眾具有反差的真實角色,來體驗從不具有永生的大腦來觀看,甚至接觸幾進瘋狂的永生制度。死亡和永生的拉鋸,人權和國家的角力,透過仁科賢的有了正反兩面的立論,也同是讓他以現實社會的真人之姿去思考書中的社會所面臨的矛盾。

 

 

這個城市就像一顆奇妙的果實,明明果肉已經熟透、軟爛,甚至開始發出隱約腐敗的臭味,但就是不會從樹上掉下來。〈下冊P.134

 

 

自然死亡和被迫死亡當然是不同的。政府奪走了人們對於生命自然淘汰的認知,無可避免的迎來對死亡反感,不想被莫名其妙奪去生命的反抗。如果人類的死亡對於社會新血輪的輪替是健康的,那為甚麼又要矛盾的引進HAVI使人獲得永生呢?從作者架構的平行宇宙中的日本,不難看出面臨國際關係困難的日本,接受美國扶持之後就難已脫離的恩惠關係,日本無法自主選擇。二次大戰後因為戰敗而遭受滅國的日本,在國際上本來就難有立席之地,面對21世紀以來臨國逐漸茁壯、強大的勢力威脅,再也無法保護本土產業被先進的外國科技所取代的趨勢。也許當今的日本社會,面對著國際的挑戰,正如故事中的虛構國家般,埋藏了些許自卑的因子。

 

 

上冊的故事,並列了多種人面對永生和死亡之間,選擇的態度。格局龐大且淺顯易懂,沒有太過複雜拘泥的哲學邏輯,反而能夠把作者想要主打的生命和社會問題推上檯面,也不會糾結故事的行文造成閱讀的障礙。讀起來行雲流水,像置身其中般對角色的煩惱感同身受。下冊則加速把重心轉移到政治上的權力鬥爭,在永生的社會中產生的丕變。萬流歸宗,人類的野心擺放在何處都是一樣的。作者所描繪的統治者權力擴張和領袖特質的具備,是否也私心放進了對當代日本政壇,尚未浮出代表性領袖的憂慮?無論是對決的高潮、反抗者的實驗、殲滅處置的人權問題,讓《百年法》上下兩集即使厚得像兩本辭海,還是精采萬分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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